德清 融创 · 莫干溪谷一亩田 建筑设计 / gad · line+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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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城市住宅还是度假小镇,中国的社区规划一直是以一种标准化同质化的风貌形态在蔓延,行列式布局、中央大花园貌似是日照规范下地产利益最大化的模式。我一直在思考,时代背景更迭、生活方式变迁以及度假社交等新型诉求的产生,传统南北向行列式是不是住区规划的唯一可能?度假产品和城市第一居所是否应该有所差异?是否有可能产生一个拥有自由界面和邻里交往场景的聚落式社区?

—— 孟凡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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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背景

近年来,在人们对城市病的逃离行为和对都市人工环境的反思中,地产开发范式下的度假小镇类项目在各地掀起热潮。它们通常依托较优的自然环境、聚焦生活需求,作为度假产品或第二居所。理论上不同的居住产品类型理应对应不同的设计策略,但很显然,在中国的小镇社区设计中,依然是大量的城市规划设计策略的照搬,行列式的肌理、标准化的样式继续由城市蔓延到近郊甚至乡村。所谓的经验性默许导致了没有人愿意打破常规,遵从经验成为惯常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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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溪谷一亩田项目位于德清市莫干山东麓——历史悠久的度假高地。场地生于五个原生溪谷之间,基地保留了现有农田肌理及通透幽长的山谷视廊,以稻田原乡为特色,在溪谷中营造阡陌纵横的田野。基地的轮廓呈现不规则形状,南北长约 109 米,东西长约 112 米,总用地面积约一万平方米,坡地高度整体态势自西向东,自北向南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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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原别墅方案     右:场地分析

项目虽然处于背山面田、视野开阔的环境中,但性质依然是一次地产开发。业主对于项目的定位和诉求很清晰,整体大盘内已开发有大量的中式合院产品,因市场形势变化,决定废除本地块内原有的别墅方案,加入度假社区的业态,增加产品的多元性。我们作为融创高端产品系研发的战略合作团队,接受委托共同打造这一度假社区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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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落”是我们一直关注的建筑学本体课题,不论是城市中的集合住宅社区,还是有机生长的传统村落,我们的研究对象都是“聚落”——人的聚居和生活的场所。而落到每个项目,基础条件、终端使用者以及时代背景各有不同,需因势利导,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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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聚落”的思考路径往往与地产开发中的常规市场经验是有冲突的。常规的经验性规则都是基于所谓的市场客群调研的回应,很多的调研问题本身可能就缺乏引导性,大部分的客群也都是在既有认知下的一种选择,因此我一直在思考,地产模式下,传统行列式是不是当下社区规划的唯一可能?在山林自然环境中,社区的肌理有没有另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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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规划策略

第一次到项目场地,强烈的感受到了不规则的自然边界和坡地高差,直觉告诉我,一亩田不应该是一个常规的度假公寓社区,而应该是一个融合了度假社交新型生活方式、以居住空间为载体的田园聚落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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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区实景

拿到任务书后经过测算,容量压力并不大,如果用足限高,多层公寓行列式是常规选择。但从地产销售维度看,一定是房子层数越少,单价越高,总货值越大。因此我们说服业主放弃多层公寓模式,选择小尺度、高密度、组团式的布局方案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但在总图进一步推进中我们发现,如果采用南北向行列式布局,受经验控制的空间构成所呈现的聚落形态过于几何化,与周边自然环境边界产生强烈的对立感,也失去了本身空间的场所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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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肌理生成分析

因此,我们还是坚持沿用传统聚落空间的构成逻辑,使其符合原始的肌理特征——因地制宜、依坡就势,以地形高差和田园景观建立聚落边界,以街巷空间、局部家庭群体的公共空间来联系邻里关系,以景观平台构建人群交往空间,以文化空间构建核心公共空间。在自然起伏的山地上,我们大胆地将建筑单体自由布局,顺势顺地而为,在保留了四个主要院落的基础上,通过建筑的扭转变化,创造出次级的室外空间,大大丰富了整体群落的空间层次。功能上,我们将公共空间置于第一、第二排之间,围合形成广场,产生公共界面。同时结合台地,在剖面上尽可能实现景观视野的互不遮挡,完成聚落的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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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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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汇报后,业主营销端针对建筑布局的市场接受度提出了置疑。他们认为角对角的非常规布局对几乎标准化的市场来说可能是一场冒险, 希望回归到稳妥的南北向正交网格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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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认为,产品的迭代突破一定是基于使用方式和定位的变化而驱动的,在解决基本居住空间需求后,居住者还会有哪些进一步诉求?面积更大?房间更多?很显然都不是。在我看来对于度假产品,更注重的是与自然风景的互动关系,是新的生活方式引领下所创造的体验感。其次,作为度假产品,第二居所的评价纬度是否应该和城市中的第一居所有差异?以刚需、改善以及收藏等为目的的人群是否有不同产品诉求? 而我们提供的产品是否过于单一,过于依赖现实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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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家的充分讨论,业主也认同了我们的观点,同时我们也退让一步,尽可能让每一户朝南的角度更大。为了平衡多方利益需要的是建筑师不断的尝试和实验,兼顾基地、朝向、视线、密度等等。我们以0.1米为单位调整建筑之间的关系,几乎穷尽了设计的可能性,最终所呈现出的“聚落”看似是随机的结果,实则是在三十余次修改后的精密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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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建筑单体

随着中国经济与文化的崛起,大众对于建筑风格的喜好,已由法式、西班牙式、地中海式等西方建筑风格,转向中式风格,中式建筑的意向与中式构件的精致感使其在市场的接受度极高。中式建筑在一众欧美风下重建话语权,也昭示中国民众日益回归和觉醒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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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园社区中有许多是城市精英对生活本源的回溯和对“诗意的栖居”的向往,我们所认为的“诗意”是不局限于田园风光和传统意蕴,也包括现代居住的审美、舒适度和安全感。因此,在单体层面,我们不希望以风格层面的复古怀旧为主导,尝试由当代的和在地的建筑材料、建造手段、建筑细节相结合的手法来转译传统聚落,以此回应当下的诗意性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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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单体均为坡屋顶覆盖的长方体体量,屋顶采用传统双坡屋顶的直线形制,而非传统中式的曲线屋顶。屋顶形式共分两种,对坡屋顶与对角折面屋顶,分别对应客房与公共空间两种不同功能,丰富聚落内的建筑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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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加强单体的市场销售竞争力,设计还考虑如何减少公摊面积、增加使用面积。在经过多方案比较后,最终确定了两幢公用三楼梯的方式,同时在中间段增设门厅公共空间。独立竖向交通体系更有利于建筑形体塑造,连廊也实现了公共与私密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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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材料构造

针对各个建筑节点的构成部分,我们做了详细的研究,想要强调建筑的生长感和在地性。屋面平铺平板水泥瓦,与檐口的交接处采用标准化截面的铝板折边收口,一定程度上缓和混凝土屋面的厚重感,提升设计的精致感,也减少各种瓦屋面的装饰配件,降低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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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身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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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材料主要选择自然本土化的材料,以夯土、条石与竹材墙板为主,这三种材料的质感也最常见于传统聚落建筑中。

夯土——在设计中我们先后尝试了原始夯土、夯土挂板、夯土涂料三种做法,结合成本控制及施工条件,最终采用了夯土涂料。构造上,我们在墙体保温外侧增设了一道120厚的墙体作为夯土涂料的基层,既能解决外保温外侧的施工难题,同时增加了窗洞的深度,还原夯土墙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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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场实施过程中,夯土的自然肌理感成为操作难点。为此我们提供了图纸用于控制尺寸,现场依据设计图纸用不同颜色层次的仿夯土涂料上墙,再根据墙体效果调整细节尺度,前后反复二十余次,直至呈现出真实生态的夯土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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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夯土墙图纸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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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以片岩挂板的形式表现,同样在建筑围护墙体的防水保温层外侧增设120厚的装饰墙体,最后以“湿贴”的方式来解决外保温层外贴石片的牢固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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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设计上希望以小洞口、实面墙为主的“石屋”表现整体体量感,但实面过多会使得内部空间相对压抑,为此,我们在两者之间置入了一层半透的镂空墙,既能引入更多的自然光,也丰富了立面的趣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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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材——为了与“夯土”、“石屋”区别开,书吧等公共建筑主体采用黑色竹木板材。相较于常见的竹木原色板材,黑色竹木板材能够有效减少建筑在环境中的个性表达,更能融入周边的环境,也更适合野性的自然环境。工业化的黑色竹木墙板采用龙骨干挂于外墙表面,在建筑形式上表达公共空间的功能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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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室内设计

在以家庭为单位的生活方式主导下,我们对室内的空间布局尽可能做到稳定且多变,来满足各个家庭的不同需求。公共空间(客厅、活动空间)推向阳台,扩大活动范围,可以和室外田园直接互动;起居等私密空间则后移至稳定区域,通过置入格栅与卫生间形成可分可合的两个部分,彼此独立、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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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型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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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室内设计也可以理解为建筑的内部衍生。室外墙体的夯土材料肌理向内延伸部分,经过漆面处理的硅藻泥涂料运用在内部立面装饰上,并结合木饰面、水磨石砖和暖白色肌理漆,顶面涂饰白色乳漆胶,木色的家具体系,整体呈现质朴而精致的居住环境,也表现出与城市居所不同的特殊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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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积的开窗使得通透的室内界面与室外田园风光构成空间的连贯性、层次感和伸手可触的尺度感。室内设计与建筑设计共同利用原始地形、环境、光线和景观,将田园生活方式融入生活的点滴细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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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景观设计

“诗意的栖居”启于人对自由与自然的追求,景观设计的落脚点即是对自然场地的再创作,在原有坡地上,我们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对原土地的干预,在恢复可持续生长的生态环境后,以“负景观设计”的手法,就地取材取景,构建人与自然、人与人交流互动的新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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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首先解读场地内的高差变化,最终以自东南向西北、沿山坡而下的阶梯形式进行梳理,以此形成多层次、多序列的空间形式可满足多种户外功能——上层聚拢式内向空间鼓励相互交流,下层开放式空间用于小憩和饱览稻田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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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结构修改了山坡原有的坡度,设计通过设置多阶挡土墙稳固山体,以减少施工中造成的水土流失和雨水冲刷对山脚农田的伤害。挡土墙根部设置了排水渠,引导地表径流,阶梯形的结构更利于雨水汇集,通过处理系统实现保水、蓄水、净水、用水循环,保护当地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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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的空间体量提供与当地种植模式相符的结构,在多年草本植物和当地经济作物之间进行轮耕,以修养土壤,提供可持续种植及发展潜在农业的可能性。引入的植物对场地环境具有优化意义,成片栽种较高的细茎针茅、狼尾草和花叶蒲苇,边界点缀婆婆纳、络石、落新妇等植株,以固土护坡,净化水质,形成简洁、舒畅的空间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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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结语

在类型同质化、标准化背景下,莫干溪谷一亩田突破地产模式经验性规则,以传统聚落为类型概念,以空间为新型生活方式的载体,以生活社交度假为情感联系,以文化传承引领社区升级,实现世外桃源式的新田园社区和地产开发肌理的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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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作为人工聚落的有机组成和生活方式的载体,不单单是功能与形式的集合,也孕育着有机的生命力。无论是尺度、质感、建造细节,还是人性化功能的引入,所传递出的诗意性不是刻意的风格表象、抽象的结构秩序,而是由空间体验所唤起的人的内在情感联系与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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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布西耶“住宅是居住的机器”的观念以标准化体系快速解决社会的基本需求问题,而在城市化进程中,部分城市人口开始从核心区外溢,以寻求更高品质的生活。居住产品不再局限于传统的住宅形式,度假产品、第二居所等新诉求的出现,迫使居住产品更多元化地迭代更新。另一方面,从市场机遇来看,地产行业也正在从增量时代向存量时代转变,由粗放式建造转向更精细化的开发模式和运营方式,需要我们以设计为空间赋能,创造具突破性的场景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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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一亩田,我们希望莫干溪谷一亩田是一次对新型生活社交度假载体的塑造,一次地产开发模式下的当代聚落重构。纵使在设计和施工过程中伴随着波折和插曲,但令人欣喜的是,它最终所呈现出的聚落的有机形态和使用场景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期许的“诗意的栖居”正在真实地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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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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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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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平面

项目名称  融创 · 莫干溪谷一亩田度假社区
项目地点  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
建筑、室内、景观设计  gad · line+ studio
主持建筑师/项目主创  孟凡浩
设计团队  陶涛、周超、邢舒、范圳、万云程(建筑)、金鑫、张宁、王丽婕、赵嘉琦、胡晋玮(室内)、李上阳、金剑波、池晓媚、苏陈娟(景观)
结构机电设计  浙江绿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设计团队  任光勇、卢哲刚(结构)、崔大梁、房园园、陈谨菡、刘浩、李翔(机电)
建筑面积  9596.29平方米
设计时间  2018/01-2018/08
建造时间  2018/09-2020/09
业主  融创东南区域集团
摄影  孙磊、ingallery、简直建筑-空间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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